日历翻过了立冬，江南的乡村还眷恋在煦暖的秋意里。朝霞撩散薄薄的雾，天高云淡，银亮亮的下弦月悬挂在遥远的穹顶。时序里应有的寒霜，没有染白村口的百年老桥，沾满桥身的是晶莹剔透的露珠，让老桥闪烁返老还童的光芒。轩庄桥是远去的文明，当作文物被保护起来了。晨起散步的大叔，溜达在老桥一侧的新桥上，舒缓着缺失了农活历练的四肢，忽然就“啊啊，吐！”他摸出餐巾纸捂住嘴，把先前习惯吐在桥头或桥下的痰，包起来扔进了桥堍下碧绿的垃圾桶里。

　　桥堍下，那辆插了一面小红旗的三轮车，是老父亲的清扫保洁专车，里面有他这个乡村环卫工的全副行头：有一大一小两把竹扫帚，有钉了木棍把手的铁皮畚箕，有铁铲子，有铁钳子，还有小铁桶。他朝站在垃圾桶前的大叔竖了竖大拇指：“好习惯，谢谢配合。”两个老人就天南地北聊开了。桥下河埠上，年轻的外来新市民妈妈在洗漱，一旁的小女孩试图够水上的铜钱草，她们屁股后面那条小花狗，四肢抓地，尾巴摇晃，冲着河岸上如盖绿荫里的小鸟吠叫着；小鸟们习惯了在优美环境里叽叽喳喳开晨会，根本没理会；对岸河埠上饮水的小白猫，无辜受到了打扰，小心翼翼四处张望。

　　岸边的树好大，已经遮盖了整个河面；河岸用杉木桩围了起来，岸坡种上了知名的、不知名的花草。童年记忆里的古拙乡村，成了时髦的公园。万石马庄村的村民们自自在在地融入了这份优雅。河边早不见了粪缸，不见了猪舍，堂兄家临河的后门口，十几只鸡养在用板车改建的流动鸡舍里，不让它们四处晃荡。发小扛了鱼竿准备到河埠钓鱼，见我拎着手机在拍照，打趣说“：又宣扬我们村的美景了？把我钓鱼也拍进去啊，我的业余生活里戒了麻将打牌，只想天天有鱼呢。” 年年有余的乡村，那景，那人，都是文明的印记。

讲述者：万石镇马庄村村民陆一新